拉拉秧

罗建武：喝茶不易

他是靠画画和喝茶来认识世界的。一辈子没干过别的。画画挣钱，喝茶花钱，可他总是颠倒顺序——先买茶，再挣钱补窟窿，还没补完又去买茶，钱就在他身上过了一下。他始终是个负债的人。

罗建武说，“我一样在学啊，到现在一样拿着钞票继续去学，照样上当。”

 

罗建武：喝茶不易

什么人舍得喝好茶？在经济条件有限的条件下，只有两种。一种是越战后台湾F104战斗机的飞行员，他们被称为开“飞行棺材”的人，有今天没明天，他们敢喝4000台币一斤的包种，另一种是罗建武，他豁得出去。

出生在台中的军人家庭，罗建武家境尚好。他不是没有商业意识，从学生时代起，他就老下海，但老赔钱，大家都以为他干得很好，应该发大财了，可所有的生意最后都被他折腾没了。

不管哪种境遇下，圈子里面，买茶不眨眼睛的人，唯独就他一个。

只要茶够好，你开价，但凡有，他马上给你。八十年代在台湾，一个部长一年也不过挣十几万台币，但是他只要手里有十几万，就肯全换成茶叶。

【前世香烧的好，才有缘遇上好茶啊】

罗建武最初尝到好茶是在大学一年级暑假，1963年。在此之前，这样茶那样茶，他只听过名字。那是个穷年代，台湾和韩国、日本一样，流行大麦茶，大麦茶便宜，麦子炒熟，用水浸过，有焦香味，算是茶的替代品。

那年夏天，因为帮林家的女儿林蓬莱辅导绘画，他认识了林馥泉先生。

林馥泉生在铁观音原产地福建安溪的茶农家庭，农业学校毕业，早年在福建师范茶厂做茶师，做了大量的田野工作，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母树大红袍采制技术记录。台湾光复后，他从日本人手中接收茶叶改良厂，指导台湾农民栽种茶叶。

林先生是传统的老茶鬼，泡茶特别酽，那种浓郁，强烈，没有人顶得住。在老师的启蒙下，台中少年罗建武第一回喝到了“茶”，从此一生不能自拔。

台湾茶喝了22年，直到1985年，罗建武头一回喝到台湾渔船走私的铁观音，“那，简直是美得不得了！”“香气，甘味，喉韵非常的好，是老茶客追求的观音韵，和现在的铁观音完全两样。”

“我是十几年没见过大陆铁观音了，大家估计，在90年代末，大陆铁观音已经消灭了。现在所谓的铁观音据说一年可以摘七次、出七次，制作过程需要冷气，做好的成品放在冰箱里保存”，罗建武笑话说，“这不是冷冻蔬菜嘛！”

罗建武感叹，现在的铁观音反而变成了台湾的茶，大陆铁观音，除了名字以外，跟铁观音三个字已经没有一点关系。而台湾还在种着一两百年前移植的武夷茶种，叶子肥厚，种植，炭焙，还守古法，有“古早味”。虽然和原产地比不了，但原产地没有了。

台湾一直到现在只流行台湾茶，别的茶台湾人不习惯，而大陆的茶,台湾人喝不起。但是，台湾茶的坐标系要找准，“在茶的整个横切面里，台湾茶能占的地位非常有限，弄到顶也只不过是中档茶。台湾人没喝过别的茶，认为台湾茶天下第一。像上海人一样，他没喝过别的茶，就认为龙井是天下第一。”

谈到台湾曾大批量砍掉的老茶树，他说，“台湾是只要不受欢迎，就毫不留情，立刻砍掉，种新的。因为台湾地少，只要地里不长钱，连根拔了。”

“现在后悔了，因为很多武夷茶种没有了。你什么都没有了，穷的只剩下钱了，不再有文化，不再有可谈的东西。” 罗建武很忿忿。

1989年，他第一次回到大陆。从台北到纽约，再到大陆，当了半世纪的茶学生，走了数万里的寻茶路，如果上当受骗是一门职业的话，罗建武算得上这行的领军人物。

对怀有茶叶情结的罗建武来说，来到大陆，无异于来到圣地。那一年罗建武四十五岁，从深圳进关，他一路上当。“走到哪儿人都告诉我，‘好茶有，跟我来！’，结果跟着去，没有一家能喝。”被激怒的罗建武宣布，“不是拿不出好茶吗？那我买最贵的好了！”结果最贵的茶拿来，还是通不过他的舌头。

在“圣地”撞了满头包，直到1995年，经广州开茶馆的朋友指路，他总算碰着了好的安溪铁观音。那是个叫芳村的集散地，茶农们从福建坐火车，挑着担子把茶叶送到村里去卖，在那儿，“你懂得，会挑的，还有机会。”

如今，茶叶市场像吆喝的大集。卖茶的人个个都会讲故事。故事一定要玄，一定要猛。“你要运气好，前世香烧得好，碰对了真正懂茶、爱茶的人，才有缘遇上好茶啊。”罗建武感叹，“那些号称的茶人往往是卖茶的人，是忽悠茶的人，反正都不是喝茶的人。”

“厦门有那么多的茶叶店卖铁观音，这个说是真正的传人，那个说是发源地，就是没有一口能喝的铁观音。比讲故事，一个一个都是行家，要说喝茶，到底是老实的茶客，还是聪明的商人，都在水底下。”

罗建武觉得，非但商人不可靠，茶叶比赛也被评审员左右了。“评审员很多是有学位的，可是中国，不管台湾，大陆，有学位的饭桶最多。他们扭曲，消灭我们的传统。当年黄季刚笑话张隆延老师‘你这个拿洋学位的！’，传统训练的标准和要求，非常不同。”

【中国人最主要的美感是钱】

“中国最糟糕的是看到一个什么名字，都可以附会，但没有人去求真，求滋味。整体的消费者，都在羡慕一个假象，谈茶，最后还是谈茶的假象。”

他瞧不上现在力气都花在仪式上的台湾。“为什么讲仪式？仪式可以赚钱，台湾整体走的是摆样子，买日本人从前的一些茶道具来，移植的只是样子，全是想象，最重要的精神没有了。”

“台湾没出息嘛，全归给了日本，自己祖先的事儿忘光光！”

他笑话有五百把壶的藏家“是喝壶的人，不是喝茶的人”，还有“喝桌面的人，喝席子的人”。“中国有个最好的形容词是意淫，所有这些，都是意淫。”罗建武说。

“烂茶”是罗建武字典里意思最坏的词。他觉得好东西永远不会诞生在工厂里，你可以不喝好茶，但不能喝“烂茶”。茶不是工厂生产得了的。就像音乐、绘画不能在工厂生产一样。

“茶潜在的利益极大，只是一片树叶，揉成一团以后，连可以比较的东西都没有，外观都差不多，所以可以无限扩张价值，不喝根本无法分辨好坏，而一般人喝了也无法分辨好坏，难怪商人要把它打造成中国的奢侈品牌。”

2011年，罗建武在成都的茶学生拿花了十几万在天福买的普洱给他看，罗建武试了试，给了两个字评价：“垃圾”。学生说不能退。罗建武又回应两个字：“扔了”。

“中国人最主要的美感是钱，只要是值钱的东西他都去欣赏。好的东西一定贵，贵的东西不一定好。但是在贵的立场下，到底是有没有那么好呢，很值得商榷。”

谈钱不好听。大部分茶人都爱说饮茶只讲文化，不分贵贱，这实际上是圈里一种“默契”。可罗建武非要捅窗户纸——“我有一个朋友，搞径山访茶，说茶里面没有善恶，没有对错，没有高下，没有贵贱，但是他们都在卖贵的东西。去法国，带去的都是最贵的烂茶，只管能卖。”

罗很老实。他说，不花钱喝不着好茶。好茶都有好价。但让他懊恼的是，花了大钱也常常喝不上好茶。

“好茶是非常小众的东西，同一天采摘，一锅茶跟下一锅茶，做出来的味道不一样。同一个师傅同一天做的，不同时间，不同锅，出来味道也不一样。辨别不出来，你就只能喝‘著名品牌’的烂茶了。”

罗建武说，大概还剩那么一两个人在做传统茶，但是和市面完全隔绝了。他做的东西市面上不懂，而且，“市面上的大企业，最好把他掐死，淹死，叫人人都不知道他是什么。”

喝茶不易，为了追寻“藏在水底下”的好茶，罗建武的交际圈三教九流。他和贩夫走卒玩儿，你判断他随和；他不和学院派玩儿，你判断他挑剔，都不是，他没有人际上的审美取向。在喝茶这码事上，全人类在他眼里只分两种，有好茶的和没好茶的，按照次序排排队，前几名就是他的座上客。

【他的味觉是一台精密的仪器】

杂志上的茶叶报道，罗建武一定看，看完了就骂——“哼，用耳朵喝茶！”

他觉得，不能净玩儿虚的，学茶必须得真刀真枪。

 “以前你要看郭熙的画，就得到台北故宫，赶在大年份的十月，看到了就看到了，没看到就没看到。现在有复制品了，看复制品跟看原作真的差不多啊，那个相差真的只是下真迹一等而已。但是茶没有办法像复制品那么真，那么像，茶是天差地别。大家都自己想的美，我的茶就是那个茶，根本不是那个茶！”

没办法，罗建武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试验——一样一样买，一样一样喝。这种纯直接经验的学习方法意味着，你没有足够的钱，就不会有足够的经验。而对应的代价是，喝茶的人里，他花的钱最多，吃的亏也最多。罗建武也不愿意吃亏，但他觉得非如此不可。“中国的东西，都凭一个实证。就是经验积累，就是你得不停的试。”

他喝茶喝的像做科学实验，严谨、客观、一丝不苟，牛角钻到尖尖里。

商人很难糊弄他，他不讲虚的、玄的，什么都得过一遍舌头，他才肯相信。

这种实验精神不光用在茶叶上，古董市场上也一度常见罗建武的身影，他大量买回古代的杯子、碗，别人用眼睛选，买回家供起来，他用舌头尝，买回家泡茶喝。如此反复，越攒越多，可让他失落的是，“收集了几百个老杯子，里头只是两三个隐约有那么点儿意思”。

泡不出味道的碗和壶们，来头多名贵都不作数，统统束之高阁。

好茶的喝法，不是隔了夜就要倒掉。在罗建武那里，茶是要喝到最后一点儿味道都没有的。罗建武家里的桌子上，同时有水的茶就十几种。他的桌子就像个化学试验室，摆满了瓶瓶罐罐。每个里面都有茶。在他那儿，随时都能喝。都是好茶，常常是凉的。他觉得，凉的味道更清楚。

在家里，罗建武有个著名的“喝水考试”，凡是来拜访他的人都得过一遭。四个不同材质的杯子，倒上清水，请来者分辨高下。他要摸清楚对方的段位。你会喝，就拿顶级的茶给你，你一般，那就拿一般的茶应付你。你干什么的，挣多少钱，都没用，重新洗牌，唯一的标准就是你的味觉。

出外面，他时刻都得揣着茶，再不方便也要带上茶具，不分环境的讲究。出门坐火车。火车上找不着那么开的水，他自己会在底下先泡个小碗拿着——背着包，揣着一碗茶，从潘家园的家到北京西站一路端着，直到上火车坐下来，先喝茶。居然一点儿没洒。

罗建武有个绝活儿。家里同时泡好多种茶，喝到最后，都是茶根儿了。学生们把茶根儿合并到一起，搁一个碗里，加上水再泡，四五种茶根儿混在一块，对外行来说，就是一杯清水。而罗建武能喝出来，这里头都有几种茶，什么茶，一清二楚。

经过长期的训练，罗建武的味觉早已修炼成一台极为精密的仪器。

他在圈里被如此认可，也是因为这种才能。

但这种才能有时候太嚣张了，也很招人讨厌。毕竟大部分人都不是以喝茶为职业的，不是谁那儿都备有最好的茶，朋友们坐在一块儿为了聊天，不为斗茶。但罗建武不分场合，只要有茶，茶不好，他一定开骂。

【知道他是个好人，但……】

“他是一个怪人”。谈起对国画家罗建武的印象，家人、朋友、同行、学生、一面之缘的记者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他的母亲曾经感慨“生下来的这一个太奇怪了，和弟、妹比起来，不像自己家里人。”

怪人罗建武只穿中国衣服，雪鬓霜鬟，加上飘飘长袍，像一只老鹤。从七十年代到现在，居家，旅行，应酬，他都这么身打扮。

2011年保利大厦办一场收藏展开幕式，罗建武穿着浴袍在家里画画，接到电话一听，行，套上外套就出门，到了保利大堂把外套一脱，人人侧目，学生逗他，“历史上只有毛泽东穿睡衣参加陈毅追悼会”，他听了满不在乎。当天晚宴在大董烤鸭店，屋里热，他脱了外套脱浴袍，单剩一件背心。保利的一名拍卖师嘲笑他，“自大董开业以来，没有人穿着跨栏背心来吃饭的”。罗建武听了跟没事儿人一样，该吃饭吃饭，该应酬应酬，他没有这根弦。

他是靠画画和喝茶来认识世界的。一辈子没干过别的。画画挣钱，喝茶花钱，可他总是颠倒顺序——先买茶，再挣钱补窟窿，还没补完又去买茶，钱就在他身上过了一下。他始终是个负债的人。

罗建武说，“我一样在学啊，到现在一样拿着钞票继续去学，照样上当。”

喝茶不易。没有人知道罗建武一辈子在茶上究竟交了多少学费，作为“著名旅美画家”的罗建武一张画能卖到几十万美元，但他没有字画收藏，没有古董珍奇，在北京这么些年，没有房子没有车，他住在潘家园，和那片儿其他的北漂一样，每个月交着房租。

同行对罗建武有一句评价——“知道他是好人，但……”

罗建武敢说，无遮无拦，不怕当草船借箭里立在船头的靶子。他毫不掩饰对喝不出好茶的人的不耐心，“听到他们叽叽喳喳我就烦躁、不安”，他也瞧不上有钱没时间的暴发户——“啊，你太穷了，钱赚得不够，所以你还没有时间去享受你的人生。”

这个热血老年终此一生和社会保持着僵持的关系，你不搭理我，我也不搭理你。朋友无心送了他一包发霉的茶，他跟人家不往来了十几年，到老了突然想明白人家不是故意，才算了结。

“他是个好人啊，但……”

这个“但”字，从台湾到纽约到北京，罗建武带了一辈子。

 

半年

奶奶。半年不见，非常想念您。

我很好，你放心。我过马路知道看着车，拔电源知道手不能碰，坐火车也知道不跟陌生人随便说话，你现在不跟我说，我也都想着的，我上学一点也不辛苦，每顿饭都吃的特别好，现在比以前爱吃肉了，自己在这边也会常常去食堂买饺子吃，秋冬的衣服都备齐了，被子也买了床非常厚的，到最冷的时候，就把你做的那一床带到北京来。我和哥哥经常见面，我们都很好，哥哥也终于快要订婚了。大哥也过的很好，一个月的工资可以顶我大半年生活费了，他前几天还叫我去天津吃螃蟹。

这张照片我可喜欢了，你也是，我知道。虽然我小时候怎么能丑成那样啊。只有你觉得我那时候最好看，胖乎乎的，身上有肉。捏得着肉，你就觉得我能吃饱饭，没受罪。

其实我又瘦了一些，现在八十斤多一点了。你要看见，又得天天说我在外吃苦受累。

我知道我梦见你的时候，都是你想着我，放心不下，来看我。

不说太多了，说得跟那什么似的。二十多岁了，老是哭哭啼啼的不像样。

我一放假就回去看爷爷。你放心。全家人都非常非常好。

你好吗。

不害怕，有我呢。奶奶。

李泰祥先生记事

 

 

在寥寥的新闻中出现的李泰祥先生，一年比一年苍老。好在苍老的只是相貌。看过一张黑白相片，上面的李泰祥先生皱纹很深，瘦削，黑色单衣，黑白相间的鬓发，深深的黑色瞳孔，只有眼神是亮的。因为眼神，相片主题从生命的凋谢转为生命的倔强。李泰祥自己评价，说，“摄影师拍出了他受挫时坚毅的内在力量”。感谢音乐，他仍然拥有着坚定明亮的眼睛。

李泰祥是出身于民歌时代的古典背景音乐人。他自西洋音乐引来明亮和深沉的泉，浇灌在台湾民歌乡愁重重的泥土里，于是生长出了《橄榄树》，生长出了《走在雨中》，生长出了《梦田》。

一九四一年，李泰祥出生于台东县一个清贫的阿美族原住民家庭。小学时，由于迷上了野台戏，他常常追着歌仔戏班，每看完一场都要问下一场在哪里。初中二年级，父亲顺着电线杆上的招生广告帮他报了名，李泰祥开始师从陈清港先生学习小提琴，进步神速，后来虽然交不起学费，老师仍用心教导，而他也不辜负期待顺利升入国立艺专。原本就读于美术科的李泰祥，在一次小提琴比赛时，被为其钢琴伴奏的女孩深深打动，为了用花哨琴技引起女孩的注意，他刻苦练琴，全心投入在音乐里，从此愈陷愈深，在次年转入了音乐科。这段缘分并没有结局，然而李泰祥却在示爱的努力中发现了自己作曲的天分。

毕业后，李泰祥受聘为中国青年管弦乐团、台北市立交响乐团的首席小提琴，直到一九七三年获得美国洛克菲勒全额奖学金，李泰祥赴美各大音乐学府进修、访问，次年回国立即投入音乐创作。他尝试过的表现形式极其广博：室内乐、管弦乐、舞剧、歌剧、电子乐、具象音乐、严肃艺术音乐、通俗应用音乐和流行音乐等，代表作如《大神祭》《大地之歌》《太虚吟》《幻境三章》《生民篇》《运行三篇》《三式——气、断、流》《棋王》《山弦巢》。不知不觉中，他的作曲家地位早已被肯定为台湾中生代的代表人物之一。在台湾百佳专辑的单项评选中，李泰祥以一曲《你是我所有的回忆》位居作曲第一名。

一九七五年，台大生物系学生杨弦发起“现代民谣创作演唱会”，拉开了台湾现代民歌运动的序幕，在歌以载道的时代里，李泰祥是民歌运动中的另外一维。对于李泰祥，音乐不是武器，不是饭碗，不是政治革命的新战壕，音乐唯一的注解就是音乐。用学生齐豫的话来说，他不具有太多的批判性。李泰祥只盼望自己是艺术与通俗之间的“第三条岸”，他在民歌创作中寻找着精致艺术与通俗歌曲的新空间，《橄榄树》《错误》《你是我所有的回忆》《梦田》《走在雨中》《相遇》，李泰祥用一首又一首民歌强调着他纯粹的信念：音乐，音乐，音乐……

《橄榄树》是李泰祥最早的作品之一，一九七一年已经写好，却遇不见可以完整诠释他音乐理念的声音，漫长的等待，照李泰祥的说法，是与时间的游戏和对峙。这一等，就是八年。一九七九年，李泰祥在金韵奖比赛上发现了齐豫，他把齐豫叫到家中，自弹自唱《橄榄树》给她听，齐豫很惊讶，“怎么会有这么好听的旋律？”“他简直是把我当乐器来使，”齐豫回忆，“要求我唱的‘很宽阔’，不能有虚音，因为他觉得虚音是靡靡之音。”

八年的等待不会虚度。《橄榄树》当时被国民党政府所禁，上世纪八十年代，李泰祥去北京，在过海关时心中忐忑，担心被关员阻拦——李泰祥一再地回忆起这个故事——“结果他问我，是不是《橄榄树》的作者，我说是，他当场把歌唱出来，我的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

“音乐是我的生命、信仰、意义所在。”李泰祥说。

除了真的很流行之外，李泰祥的歌曲实在不像流行乐。作为流行音乐创作者，李泰祥太精致、太郑重。在音乐面前，他永远心怀敬畏，诚惶诚恐。他的歌像他本人一样，拥有时间磨损不了的质地，并不惊艳，但是静静的，静静的，每一个乐音都被精确的排列布局，环环相扣运转在他的整部作品里。那样的配器，那样的声线，分明是浑厚而辉煌的古典音乐啊。《三联生活周刊》主编朱伟形容某位古典音乐大师的音乐时说过，“这是滤去了水分的锯木，是丰富的祈祷，是一层一层浑厚的叙述。像砖石一样被堆砌，进而成为一座建筑。”这个说法用来描述李泰祥的许多作品，恰如其分。

有人说，他的专辑，第一次听只给了三颗星，听第二遍的时候改成了四颗星，最后变成了五颗。他就是有这样静默而持久的力量。

因罹患帕金森氏症，一九九零年起李泰祥不得不暂停音乐创作，生病二十年，他硬是不肯坐轮椅外出，在女儿李若菱眼里，父亲是“到最后一刻都不会妥协的人”，对音乐如是，对生命亦然。

作为对中国交响乐一个世纪的回望总结，一九九七年，李泰祥发表了12张碟的《中国交响世纪》；同年，作为对自己音乐生涯的回望总结，他出版了收录12张代表作品的《李泰祥音乐经典》。也正是在一九九七年，五十六岁的他获得金曲奖终身成就奖，“李泰祥”这个名字被镌刻在流行音乐史上，与他世代传唱的民歌一起，永不锈蚀。

深深感激陈清港老师的提携和教诲，李泰祥把这份恩情回报在自己的学生上，倾尽一身所学栽培出了齐豫、许景淳、黄琼琼、叶倩文、唐小诗、钱怀琪。专辑《李泰祥和他的女弟子》令人难以忘怀，不同于时下撕心裂肺的苦情歌，女弟子们像自《古诗十九首》里走出来，歌声深情而贵在节制，一弹再三叹，慷慨有余哀，将老师的旋律演绎到极致。师徒自在天成的这段音乐合作，不可不谓台湾民歌史上的传奇。

将人声演唱设定为器乐的一项，在专辑《自彼次遇到你》中，李泰祥首次以室内乐表现“流行”演唱作品，在创作上回归简约的表现形式。而在专辑《最美的遗憾》中，李泰祥告诉大家：虽然社会的笼罩是无情有力的，但是，只要我们向前看，回回头，发现真实的自己，就已足够了。所以，这里只有情感，哪怕是最美的遗憾……

《风景四幅》是李泰祥病后发表的第一场正式演出，从患疾到演出，他已在病中坚持了十三年。二零零三年的这一次演出，仿佛李泰祥对生命的交代。在乐曲中，听的到真实的惶恐，真实的挣扎，真实的脆弱，和真实的坚持，李泰祥在音乐面前是一个赤裸的人。他的音乐从不撒谎。因为，“活着就是要这样纯真赤裸裸！”——二零零四年，他忍受着病痛发表新作《云在头上飞》，在专辑文案中，老人家李泰祥对生命这样告白。

这个多情的民歌手，一生中，充满遗憾。二零零五年，民歌三十年纪念演唱会上，特别安排有“向李泰祥致敬”的环节，早已嫁做人妇的许景淳为老师再次唱起《相遇》。“虽然相遇的时候，已经非常的迟了，你已四十七，我已二十三，但却正是时候……”录这首歌是在一九八六年，突然二十年便过去，台下苍苍白发的李泰祥眼眶湿润。

已经暮年的李泰祥，在音乐面前，同学徒时代一模一样的心怀歉意，“正因为资质问题，所以要不断修改调整，以达到最佳的效果，我也想一下笔就完美，修改一定会挨骂的。”即使在病中，长久而缓慢的创作也从未停止过，与时间漫长的对峙里，李泰祥的答案到底要有多老实，他说，“怯懦有时”。

“李泰祥的新唱片你买了没？”这是张国荣生前与黄耀明合作的《这么近，那么远》中的一句歌词。所有听着民歌长大，却没能赶上民歌时代的小孩们，至少还可以买一张李泰祥的旧唱片，毕竟“原来的归原来，往后的归往后……在曾经同向的航行后，不要抱歉，不要告别。”

（部分资料来源：李泰祥专辑文案、《文汇报》、台湾学校网界博览会网站等）

交给广院的最后一份作业

 

 

后 记

 

2009年4月至2010年底我在《三联生活周刊》实习，期间参与操作的选题触动最大的是陈琳和贾宏声的自杀事件。在跟老师王晓峰做完报道后，我发现，大多数媒体对公众人物的自杀报道，要么娱乐化、耸动化，要么不采访，只评论，操作上多以符号化逝者或渲染情绪为重，却忽略了多方调查，呈现真相。而真相永远是新闻的第一身份。和其他较为成熟的题材相比，这是一个尚未建立标准的报道领域。 

这是我拟定毕业论文选题的初衷。由于阅历和能力有限，加之同选题的研究资料较少，写作起来费力艰辛，成果却仍然稚嫩浅薄。这篇论文还远远达不到为领域建立标准的宏愿，只希望为后来真正系统、科学、权威的研究抛砖引玉。

感谢我的指导老师艾红红。您身上新闻史人纯洁正直的气质从大一第一堂课打动我至今。四年里您指导了我所有的论文、社会调查、研究项目，指导了我无数关于课业、实习、升学甚至感情的困惑。您是我在广院的家人。我努力想要成为像您一样的人，这是我喜欢您的方式。

感谢我的老师王晓峰，您的理想、才华、人品、态度，符合我对记者的全部想象。在《三联生活周刊》跟您学习的时光，是我人生最好的新闻启蒙课，我心存感激，并将终身受用。每当想到也许有一天可以使您提起我来，不感觉失望，我就想要在这个行业里继续努力。

感谢我的好朋友刘丹青，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作为流水的大学后铁打的好朋友，我随时陪你诗赋，更随时管你吃住！得意的时候有我为你庆祝，失意的时候有我给你垫底。我希望人生的每个阶段都能和你同步成长变化，港校毕业请记得回京。

感谢小娟姐姐和公路姐姐，你们教给我，“任何情况下，保持最基本的善良”。

感谢新闻系言传身教过我的老师、同学们，感谢我的家人。

2009年，我在《新闻视野》迎新特刊上写过，“欢迎你们来到广院，祝福你们在离开广院的时候，都能成为内心希望成为的人，拥抱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2011年，在我离开广院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感谢广播学院。

 

                                                            魏玲

                                                    2011年5月9日

 

 

 

 

我们天上见

我会和以前一样，每次回家先去看您的。

奶奶。

没关系，咱们天上见。

 

我的明天会由于你的原因而来临吗？

 

凌晨三点在重症监护病床前看《给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信》，法拉奇说，

“我的明天会由于你的原因而来临吗？我怀疑。”

 

 

或许人生原本就是由幻觉和谎言组成的。说的人自己相信的是幻觉，说的人自己也不信的是谎言。作为残酷现实的缓冲带，能够拥有幻觉和谎言的人生是多么幸运。

所以，不要怀疑，不要思考，也不要像个傻子一样追问，真的吗。

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人，谢谢你们。告诉我会看着我结婚给我带小孩的人，谢谢您。告诉我会永远爱我，我拉倒之后也会一直陪着我的人，谢谢你。

而幸福是，当下这一刻，幻觉还没有破灭，谎言还未来得及拆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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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法拉奇写在扉页上的话记在这里——

此书献给那些不知为何要以恐惧和死亡为代价来摆脱疲惫的人……你经常，几乎总是会失败。然而你根本不必为此失去信心。

毕业歌

丹青姑娘写给我的诗，我会谱个曲，把它唱给你听。人生得一知己足矣，你就是我四年大学的欢乐。

 

 

 

毕业歌

 

如果有一天

我们各自上路

姑娘，我们应该不会哭

我不想让你留恋我

因为留恋我的时候

你一定很孤独

 

如果有一天

我们去向远方

姑娘，我们应该不会相忘

因为我们曾经一起等待

一起慌张

一起一无所有，心高气傲

哭着不服

又哭着担当

 

如果有一天

我们毕业分别

姑娘，我们应该不会哽咽

因为我们不兴这样表达

我们只可以说，少来

或者干脆说，不谢

 

如果有一天

我们各自走远

姑娘，我们不许彼此想念

不许跟我煽情，

如果我们分别；

更不许跟我客气

如果我们相见

 

未来怎样的时光

我们不再是年轻的姑娘

我们各自嫁人

各自操劳

又各自儿孙满堂

 

未来怎样的时光

我们不再是年轻的姑娘

我们有了阅历

知道了一点儿沧桑

可是我们都还是

当年的姑娘

有着当年的梦想

当年的担当

和再见面时

彼此熟悉的模样。

 

 

终极理想

 

 

      廖一梅说，在人的一生中，遇见爱，遇见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见理解。我认同，但比遇见理解更稀罕的，是遇见一个人让你成为自己。用不着端着，犯不着扭捏作态涂脂抹粉，也不必小心翼翼严阵以待，一副随时准备跟生活死磕的熊样。看杨澜采访王菲李亚鹏，李亚鹏代表家庭官方发言，各种假大空，王菲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做出一副恶心的不行的鬼脸。看到这表情的时候，我觉得王菲嫁对了，王菲的好都是自己的，但李让王菲做了王菲，而不是其他任何人。因为李，她所有绷起来的神经一气儿松了，爱谁谁，撒开丫子过日子。

     一个爷们儿，能给你安全感，你就能放松，能理解你，你就能成为自己。王菲嫁给他，一点也不亏。杨澜问王菲婚后有什么改变，王菲说，我挺踏实的，我挺安逸的。这真是一个妻子对丈夫的最高褒奖。

     想起张爱玲说，过了童年就没有这么平安过。爱和平安，大概是世上人与人之间能获得和给予的东西里，最好的两样。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包容我，支持我，让我可以不迎合，不怀疑，不害怕，让我有底气毫不介意跟这个浑不吝的世界翻脸，按照自己最自然最本来的样子，过喜欢的生活。”

     这是我对好爷们儿的终极理想。

     希望哪怕到了六十岁，我还是这么相信着，并希望那时有这样一个爷们儿让我对他说出这番话。

易立竞

 

 

 

第一次见到易立竞是在广院的讲座上。她有一点局促，抱歉的说自己是“职业性开朗”。一个以说话和写作为生的人，还能保有害羞和紧张。她不滥用自己的技能，把会说话的能力小心的控制在工作之内，这种洁癖让我喜欢她。

 

相声里面有捧哏和逗哏，刚看易立竞文章的时候，觉得她真是一个天才的捧哏。

 

在所有的采访体裁里，对话体对访谈者的要求最高，因为最接近素材的原始状态。这跟只有美女才能坦然素颜是一个道理。所以，对话体常常是要绕着走的雷区，修行不够的记者，一定要给扒录音扒出来的丑孩子里三层外三层，穿衣戴帽、涂脂抹粉，才敢怯生生的带她上街见人。

易立竞给人的感觉是，洗把脸就把孩子拉出去了。这里面有大信心。

 

她可以让人一下子信任，而且绝不会背叛这种信任。在单向街的讲座上，别人问她，“你听了那么多秘密和八卦，你怎么处理它们？”“那些秘密，我到死也不会说，做人比做记者重要。”

好的职业能力和好的人品，为易立竞累积起一个磁场，外人千琢磨万揣度，挖墙脚，撬门锁，扒窗户，寻觅一切机会窥探采访现场她带了什么独门兵器，结果里面就是一个空空荡荡的房子，一个除了自己什么也没带的人。

怎么可能有一种兵法一运功就让全世界的人打开心扉，无非是，我先给自己照X光，我先掏出心来给你看，她在全副武装的对手前哗一下子把自己的武装全卸了，然后静静的等待对手反应，多数时候，对手把刀一扔，不打了，坐在地上，聊天。

 

看她采访张静初的文章，最后一个问题，她说，“如果让你问张静初一个问题，你最想问什么？”张静初回答，“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一种能力，让采访对象自己站在自己面前，向自己提问，然后回答。这个答案一定是最老实的，因为在这个瞬间他面前只有自己一个人。

易立竞努力地帮助他们打开自己，剩下的事情，就是采访对象自己对自己的告白，自己对自己的忏悔，自己对自己的怀疑，自己对自己人生的一次检阅。这是她和别的访谈记者不同的地方，她可以准确的把握自己角色的节奏：在何时出现，以及在何时退场。

 

有一次她说，我就怕采访前做功课的时间不够，要是采访对象说推迟几天采访，我心里就特高兴——又有时间可以接着看资料了。每次做功课，她都会把采访对象的资料，从谷歌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那天晚上回去我谷歌了一下葛优，谷歌告诉我，有2,190,000 条结果。

我瞪着屏幕想，以后谁再逼着她要奇门秘术，我就跑去在那人的脸上写上大大的“2190000”。

 

我有个对穿衣打扮不介意的朋友去商务印书馆实习，回来极为崩溃的说，你能想象吗，里边儿学历最次也是北大中文系硕士，结果一个个儿穿着花纹凹凸不平的大毛衣，那种，啊，知道吗，已经绝迹了那种，十足的八十年代国企范儿，不讲究到了我觉得自己是里边最精致的人。

她边比划边讲，逗得我哈哈大笑。

后来我想，生活状态得有多安全多幸福才能这样，没必要靠讲究过日子，安全到了好赖也不会失去现有，无视全世界投过来的目光。

         第一次看到易立竞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直在过这个画面。

 

她的自我保护夸张到了让人惊讶的程度。她放大再放大自己的神经末梢网络，覆盖住身处的环境，确保自己对每一个平方厘米的变化做出最敏捷的反应。很难想象一个台上的讲座者可以对台下泱泱人潮里一张脸的一个表情作出反应。易立竞可以。在广院讲座上，她对着台下百余人，突然冒出一句，“嗯？要不你先接完电话？接完我再讲。”

可是，你得原谅她，要知道，她向内死磕的程度远远大过向外。

 

         曾经有一个女记者的朋友写这个记者，说，她是那样的人，在时光荏苒中意识到自己终将和这个世界保持着永不调和的距离感。

易立竞给我的感觉也是这样。

 

别人问她，怎么培养你的职业敏感，她说我已经够敏感了，我在努力培养自己的钝感力。这样会比较容易快乐。这是我听到她说过的话里的最心疼的一句。

钝感力怎么能培养的起来，她自己也知道，就是敷衍自己一声，不能细想。很多事情，调侃着开着玩笑也就过去了。

11年来，她不停做重复做一件事——听进来，咽下去。这些八卦奇情从此再也没有通道出去，做一切秘密的终端，这是她为职业付出的代价。

 

快写完这篇稿子的时候看了一眼易立竞的微博，她不是个语录王，看她写微博，并不自如，那种“小心努力去自如”的痕迹十分明显。

她在微博上宣传自己的书，一副豁出去了不过了的样子。

其实完全没有什么呀，她面子薄，做这件事就要越过比常人大得多的障碍。

 

她最新的一条微博上写，“昨天为读者签名时写了若干遍‘2010年’，越写越觉得陌生……很多人是否和我一样，不是在怀念或遗憾昨天、过去，就是在憧憬或恐惧着明天、未来，不肯活在当下？”

 

我关了微博，躺在宿舍的小床上，想，如果有一天，在哪里再碰见她，她能她像我朋友说的商务印书馆的人一样，穿着花纹凹凸不平的毛衣，戴一副酒瓶底大眼镜，邋里邋遢去单位，困了就睡觉，烦了就关机，采不到就不搭理，写不出就使劲儿赖皮。我一定特别开心。因为我悄悄的希望，10年以后，自己也能是这个样儿。

 

 

827,红星照耀中国

 

从朴树出场哭到张楚退场。

所有的人里张楚最好看，因为变化最小。

留地，回头写。

 

生日快乐

几乎忽略掉生日，晚上在宿舍楼的自习室里自习，12点的时候手机突然被短信堵住了，还有姑娘跑到自习室来送我生日礼物。真的挺意外。收到很多祝福和礼物，谢谢你们。谢谢ai老师，你送的生日礼物太珍贵了。谢谢哥哥，好多年没有跟家人一起过生日了，坐在你身边吃个饭真高兴。

虽然有很多狼狈和焦虑，但永远更多是希望，生日夜通宵写了一封信，21岁，祝自己心愿顺遂。

希望奶奶身体好起来。

祝格子生日快乐，每日快乐。我想你。

 

2010年5月21日 谢幕 - [记心]

一周前的中午，确切的说是2010年5月21日中午12点，48号教学楼B704教室，《新闻视野》编辑部换届。我的脑子被汹涌情绪冲的一片空白，不经过脑子能说的话我在台上那几分钟里都说干净了。说完我走下来，坐到凳子上，有人流泪有人鼓掌，也不动我心弦。直到散会后我和丹青、王义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往外走，后知后觉会场发生的一切，思婧的哽咽梗在我心里，我才终于意识到这就是想象过很多次的谢幕了。我们在校门外的小饭馆大吃一顿，想着能咽下的情绪就都跟着饭菜咽下吧。上任主编杨胜利师哥说的对，他和我，我们两届所要做的就是让《新闻视野》存活下来。我们做到了。至少我们让他活下来了，他的长大成材，要看后来人作为。

分割线后是得知换届那天忍不住写在草稿纸上的几句话，一字未改，抄过来算是纪念吧。在这么为前路焦虑的时候，容我用一小个片刻纪念我离开的《新闻视野》。很多时候从印刷厂抱出刚刚印好的新杂志，我打心里觉得他们是我怀胎很久生养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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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感到了毕业的临近。也许真正毕业也不会有这么伤感。

离开新闻视野的这一刻，我感觉我的大学从此要谢幕了。

3年8本杂志。

我的第一反应是发短信给已经在天津工作的师哥，三年前是他力排众议把这个刚刚诞生的杂志交给我，只有大学一年级的我，除了初生牛犊不怕虎之外，我实在看不出当时的我还有哪些优点值得被如此信任。至少三年之后，我并没有勇气像他一样把这本刊物跨过两级直接交给18岁的少年。

我想告诉他。每学期2本的承诺，我一期不落的完成了，完完整整三年之后，我终于可以向你交差。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内心坦荡。

当他从异地回短信告诉我他特别欣慰，他说我比他做的更好，让新闻视野有他希望看到的样子。我终于觉得一直提着的心可以放下了。我没有虎头蛇尾，半途而废。这是我大学里最骄傲的一件事。这8本杂志就是我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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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闻视野》往期回顾

注：封面图片大小、长宽比不一，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在博客里按比例缩放，实际大小、长宽比都是一样的。

第三期：《为你温暖，为你照亮——新闻视野地震特刊》

这是我的第一本《新闻视野》，在这本杂志连当时的主编都几乎抛弃他的时候，我和王义两个人完成了他，为了他我在东配楼一个人通宵排过版，此间王义经历了可能是人生最艰难的一段时期，直到两个月后我穿着碍事的长裙搬着极重的杂志从梆子井送到44号楼，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从头至尾做一本杂志。这期还是小开本，也很薄，排版、内容都不够好，文章文艺腔重。另外封面的中国地图出了点敏感问题，但一直没被大家看出来。

第四期：《后奥运的前思考》

因为黄红封面的关系这期我们管它叫“西红柿炒蛋”。从这期起新闻视野变成大开本，丹青加入进来。这期制作中有太多故事，每一页几乎都有我们的精心制作，代价就是很多个通宵在王义租住的房子里我们讨论、作图、拍桌子争吵，我对质量的偏执让王义几乎疯掉。这期是特种纸，很文艺，排版精致多留白，不够新闻又成本高昂，第五期起我们回到新闻周刊的排版，换回120g铜版纸内页。这期的贡献之一是从这期起增加了固定的调查版块。另外在丹青的带动下稿件标题有了大改革，编辑注重对稿件标题改动，力求好看、准确，此后空洞乏味的标题基本禁绝。（ps这期有格子的电影评论《航班已经取消》）

第五期：《新闻视野人物特刊》（这不是实际封面，我只能找到草稿了）

封面是我看到奥巴马海报后冒出的一个念头，王义为实现碎片由新闻视野封面拼成做了很久，最后很大气。这期是新闻视野做过的人物合集，现在看来很粗糙也很稚嫩。人物区分度不够、重要程度不够、采访质量不够、排版粗糙。动不动搞本特刊回顾往期文章是最愚蠢的做法之一。不够用心是最需要自我谴责的地方。做一本杂志绝不容易，稍稍放松就会在质量上看出来。当然这也许也是做杂志的迷人之处。这期我写了卷首语《献给每一个人》，风格像南周每年新年贺词学习，但一直到第十期，大家轮换写，卷首语至今仍差强人意。

第六期：《1990—2009 二十年大学生心态史》

 

封面是我用自己糟糕的ps技术做的，模特是思婧，因为后期换印刷厂，这期有些偏色。值得一提的是这是《新闻视野》第一次用实拍照片做封面，为第七期之后用新闻摄影做图片奠定基础。大概从这期开始，我们强化了新闻类刊物的意识，包括时效性、观点、采访的扎实程度、图片的新闻性、甚至重要事件的话语权。我们会认真比照每期《新周刊》《三联生活周刊》《中国新闻周刊》来进行选题、稿件质量要求和版面设计、内页配图。意识到我们没有与周刊抢时效性的能力，也没有把握大话题的基础（如后奥运期就比较空泛）之后，我们开始扬长避短，做我们能把握好的有意思的话题。以选题取胜，以扎实采访支撑。换句话说向新周刊学观点为王，像三联学扎实采访内容。到目前为止，这种定位被证明是可行的。

第七期：《来不及时代》（这是光线不太好时翻拍的，实际比显示效果要明亮清晰）

在我看来，第七期是《新闻视野》混乱尝试期结束的标志，他开始基本成型，包括定位、选题、写作方式、版式和封面。图片的新闻意识被前所未有的强化，封面是李骁南的摄影作品，这也是新闻视野启用的第一名摄影记者。内页几乎每一张配图都是新闻照片，图说也被规整。另外这期稿件也不错，角度、扎实程度都值得称赞。我们开始强调“每一篇文章都必须有扎实的采访支撑”“在社会范围内而不是学校范围内选择最合适的采访对象，减少对学校老师、教授的采访”。另外这期起增加了新闻评论板块，虽然一开始大家的评论都有大、空、长的毛病，但在后几期进步很快。《新闻视野》有些“上道”的意思了。

第八期：《要人化不要神话》（这是海报，去掉下面两行字就是封面了）

 

第八期封面故事比较侧重文化，讨论的是红色影视剧的历史真实与艺术渲染。七八期以来有分量的人物稿越来越多。这期开始08级的编辑记者逐渐肩挑重要工作，包括封面故事选题，包括组稿策划。09级记者也加入进来。这期延续了第七期的标准：有力、干净。七八九十期，新闻视野表现稳定。没有大变动并维持质量也许是最好的状态。

第九期：《我晒故我在》(这也不是实际版，缺了导读……)

 

第九期封面故事来自网络盛行的“晒”文化，有编辑在选题会上担忧各版块选题开始倾向网络化，之后大家及时调整网络相关选题比重。选题会总是控制不好时间，因为大家会为了观点互相拍桌子，对每一个选题认真到苛刻，这也算新闻视野的可贵传统。其他表现依然稳定。08级编辑越来越成熟。新闻视野开始逐渐听到校内外好评声。专业课老师也会在上课时提到这本杂志。到这一期新闻视野满五周岁。

第十期：《保卫幽默》

封面故事的由头是现在“患严肃病”的社会，从官员幽默、学术幽默、媒体幽默和话剧假繁荣“有笑声没幽默”等角度提出“保卫幽默”。延续以事实做观点的风格。第一次有了记者发自南非的稿件，虽然文和图都很单薄，也是一个开拓。文化评论改掉拖沓文艺的毛病，篇幅和语言都更靠近杂志应有的标准。但丹青曾经矫正过来的标题空洞乏味病又有一点抬头。还有本期稿件采访较前两期略显不扎实。用心上松一小口气，在杂志质量上一看便知。所以每一本都必须全力以赴。不过本期表现仍旧稳定。第10期，新闻视野的数目终于进入两位数了。

 

第3期到第10期，《新闻视野》从出版周期不固定、语言文艺腔、内容局限在校园的小开本杂志，逐渐成长为双月一期（假期除外）、强调时效和观点、话题和采访范围扩大到社会范围、逐渐有几篇可与主流新闻周刊媲美稿件的新闻文化类大开本刊物，如傅艺明《云南许霆案的X结局》，王思婧凌艺婷《非典后遗症调查》，刘丹青的多篇文化评论等等等等。现在《新闻视野》也开始进入市场，开拓期定价4元，学校周边报亭、书店有售。我真的为我们的队伍骄傲，为每一个人。这8本杂志是我们最实在的骄傲。

虽然你们看不到，我还是想谢谢小新的每一个人。你们是我在大学里最亲的家人。谢谢丹青和我一起为每一期倾付心力。谢谢王义无数次忍受对质量如此苛刻的我，完完整整和我一同走过小新的三年。谢谢大傅从未离开，包括最困难的第三期，还有你的硬新闻和体育评论提升了小新的品质。谢谢思婧对小新的深爱和用力，把杂志交给你我很放心。谢谢小凌扛下大部分杂志的排版和副刊，我为过度苛刻向你道歉。谢谢周渊一直安静地维护着小新的质量，你的用心我们都看到了。谢谢马晖一直在编辑工作外做最琐碎的联络通知工作，你的文化评论越来越让人惊艳。谢谢晴朗的认真和对小新的归属感，你上周半夜的短信我特别感动。谢谢曾晖把定位不准的专题版做的越来越好。谢谢蒋钊，你的人物稿已经很成熟了。谢谢于萍，你在大傅后撑起了体育。谢谢摄影记者李骁南，你从视觉上让小新越来越专业。谢谢09级的记者和美编们，谢谢选择小新并迅速成长。谢谢三年来离开的吴慧玲、周昱衡、李南江、刘延芹，我一直记得你们对小新的贡献。谢谢小新非编辑部的撰稿人，余蛟雨，耿波，周鸣之，格子，等等。谢谢关注、支持、帮助过小新的老师们。

谢谢我的上一任主编杨胜利师哥，谢谢你创办了《新闻视野》，谢谢你对我的信任和选择。

谢谢汪立宝、郇瓛老师的宽容和支持，谢谢新闻学院给《新闻视野》一个平台。

谢谢新闻视野的每一个校内外读者，特别感谢愿意花4元钱支持他进入市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重复一遍我为《新闻视野》五周岁写的卷首语中的一段话：

诚然，五岁的《新闻视野》还不能像《南方周末》一样宣扬“新闻专业主义”，也不能像《三联生活周刊》一样号召“一本杂志和它倡导的生活”，然而在这里，再稚嫩的声音也被允许大声发言，我们不说假话、不写软文、不登广告，年轻赋予我们幼稚和单纯，这种幼稚和单纯恰恰拥有惊人的力量——为了笃信的真实，我们掏出心来。

我们掏出心来，即便没有大牌媒体的身份开路，没有一分钱外出采访经费，甚至没有完整的时间采访撰文——说到底，我们还是一群专职学生、兼职记者。可我们同样亲自查过512地震后个体捐款人捐款流向，亲口问过云南许霆案判决几年后许霆一家人现状，亲眼看过非典后遗症患者的伤痛，新闻事件是瞬间，新闻中的人却要一直生活下去。他们需要我们用注视点燃一丝光亮，为此，我们掏出心来。

我们有多少幼稚，我们就有多少迈步的勇气。

我们有多少单纯，我们就有多少赤诚的坚持。

新闻视野五岁了，才是刚刚开始思考世界的年纪，这个成长于新闻传播系仍然不被多数人听说的、小小的组织，它没有天赋不具异能，只是因为未曾跌跤，所以不会惧怕，只是因为年轻，他有一个名字叫做“未来”。

还有什么比未来更让人振奋？

笨比聪明受眷顾，用心做事的人走的更远。我笃信不疑，新闻视野五岁、五十岁，理性和专业逐日俱丰，激情与勇气未有竟时，是的我笃信不疑，这本杂志再过五十年，依然有种。

2010年5月29日 2：12

 

 

只进不出

稿子总是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拖延，我现在被永无止境的拖延搞的毫无脾气。没有资格失去耐心，没有欲望书写和倾诉。焦虑和思考困难都是徒劳，我已经过了诉苦的阶段。我现在跟貔貅一样，对所有的动摇、焦虑、痛苦，只进不出。
 而且没有标准和前例可以参照。每走一步才能看见下一步的困难。除非站在“此路不通”的大牌子面前，否则我就没心没肺使劲走。

“我不太敢去接近其他媒体，比如南方周末，甚至昨天去听新周刊的公关课。我就怕会挺不住。每当我看到在三联被毙的选题无数次被当期南周作为特稿，特别是如果那篇稿子还没我的思路好、采访对象充分、结构扎实，还是难免需要使劲把动摇咽下去。虽然也许像我这样浅薄空白的年轻人在哪里都一样痛苦。但在门外张望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被诱惑。昨天我一个好朋友跑上去跟封新城说要过去实习，封新城马上点头了。我站在旁边等她，跟自己说，已经吃了这么多苦，我得扛住。”跟冬十三聊天时我这么跟他说，说完了我觉得，“扛住”真是个好词。我决定把脑子里跟痛苦焦虑有关的负面词汇都清空，只留下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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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补充一句。原谅我为了离开青春体已经不愿意写自己了，所以只要从稀少的聊天记录里贴一两句~

“反正焦虑和动摇是所有三联实习生的毕竟之途，很多人自己就把自己动摇掉了，所以有时候我想，没准不需要那么多玄之又玄的文凭和才华和关系对峙，我神经大条一点，就靠扛住了一点就能看见胜利。哈哈。”跟德洁聊天的时候突然冒出来的，说完了觉得很好，很励志！哈哈。要多跟靠谱的好姑娘聊天。

祝福德洁找到好工作——“每天工作时间不超过全部的三分之一，衣食无忧，压力小；业余时间就拍拍纪录片，给杂志做做特约记者啥的。”她居然担心没去做记者我觉得失望，哎呀姑娘，你太棒啦！做什么，我们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想做记者，也是因为这个职业让我开心。

所有的好姑娘都该有个好工作！这个工作的唯一标准就是过的开心！嗯！

念来去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那天看见一群孩子就像我们从前一样的快乐
一些回忆会使我们变得苍老看起来有点冷漠
当你说着再也回不到过去的时候
有谁知道你的那种心情就像梦已随月而走

当你发现已握不住牵你的手
你是否还珍惜以后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当你再次看到我的时候也许我已经白了头
也许你会和我一起嘲笑我们曾经说过的承诺
来来去去的人总会有时候感到一点点的寂寞
总是欺骗自己说这样才是自由

当你发现已握不住牵你的手
你是否还珍惜以后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念来去,如水流
徘徊久,叹息浓
旧心情,情依旧
愁自去,去更愁

 

我讶异的发现，自己竟变成了一个充满羡慕的人。对于最最寻常的事物，充满羡慕。看到老师家五岁的小女儿坐在地上静静看小人书，心生羡慕。看到满面风尘的大妈拎着一袋蔬菜走进电梯里，心生羡慕。看见年轻的姑娘走进琴行不情愿的练钢琴，心生羡慕。明明知道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不如意，仍然控制不了羡慕，活在别人眼里最好的年纪，羡慕着每一个神色安然生活的人。羡慕每一个硬扎的生活在大地上的人。

二十岁的时候，发现自己两手空空活在人世上。

写出来才发现压在心里的是一句多么可耻矫情的感叹。只不过成长必经阶段，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的伤疤，知道我曾经受伤，也曾经痊愈。

回家

回家了。陪着爹娘，什么事也不想，津津有味看电视里的肥皂剧。

在北京我的痛感分明，像仿佛永不止息的砂轮擦在肉上，磨深了就流血，蹭浅了那种细密持久的微创也让人几欲抓狂。在家里却有奇怪感觉，仿佛我们依然在一起，只是我回家了而已。提到他，有平淡的甜蜜，没有愤怒，甚至不会伤怀。

这也许是家保护我的方式，是我心心念念回家的理由。在家里，我永远是平安的，和我的爹娘一起，广大的人间里我唯一的爹娘。

回到家发现，妈妈悄悄把他贴在墙上的字条揭了，录的CD也收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知道她怕我难受。我偷偷找出字条来看，也不掉泪，心里想着完全是莫名其妙的小事，想着他在就可以陪爸爸打乒乓球了，我打的那么烂，没法让老爸尽兴。

唯有深夜控制不了自己，也不是痛，就是想，想的受不了，我讶异的发现，隔着迢遥山水在心里带回来的只有他的好，反倒其他全扔在北京了。

至少这一刻，我的心里是平安的。

更加喜欢了北京，因为所有我喜欢的城市里，它离家最近。

2009年12月2日。

2009年12月2日。

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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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2月3日

    经历真正看重的事情时往往失语，只是wy提醒我，想靠书写为生的人，不要在丧失表达欲的同时丧失书写能力。这句话击中要害。

    今天和青梅聊天，我说，如果两个人在一起，我每月两千也可以感觉幸福，粗衣陋室相依为命并不是难事。但是如果一个人，也许每月五千我才能勉强不狼狈。所以需要上进。往前往后都没有靠山，风风雨雨都是自己。靠钱维持安全感是下策，有个纸老虎哪怕用来壮胆也好。

    三天里听尽了最恶毒的辱骂，却是来自曾经最亲的人。所谓丧尽天良或者蛇蝎心肠，这些词语真枪实弹打在身上，我也只觉得隔山隔水，甚至为他心忧——等他想明白的时候，我不可能还站在原地了。

    从震惊到害怕到痛哭到失语，时至如今，最最遗憾是我无法和第一个喜欢的人结婚了。这是我从小的梦想，现在没有了。

    为了这个梦想，我不是没有死乞白赖过，大半夜流着泪求哥哥帮我找他回来。甚至在他打电话追讨一年半来花在我身上的钱的时候，我也拼命告诉自己他只是暂时失去理智。我不敢当着寝室姐妹们掉泪，我怕万一我们还能和好，我不希望她们不喜欢我的男人。

  

    做了继续读书的决定。我不再倾尽全力想毕业留在杂志社工作了，我害怕工作了一个人夜里上下电梯，害怕晚上出门倒垃圾，害怕房间里放着一个黑乎乎的电视机，害怕没有人跟我说话。嗯。其实我都害怕，以前我敢凌晨三点走夜路去排版因为心里安稳。我说过“你是我的山”，那都是真的。

    现在我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夜里做了一个可怖的梦。梦见我怀了他的孩子，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是突然地，在他在电话那头控诉我的时候，我的肚子一下子隆起来，我知道我怀上了他的孩子，他无休无止在电话那头控诉我，每天每天，而我渐渐渐渐真的相信了，相信我丧尽天良，相信我蛇蝎心肠，相信我永远不会幸福，相信我应该不得好死。我听着听着，被炮火碾平的脑子已经意识模糊，我忘记了孩子的父亲是谁。后来我分娩了，是个男孩子，很漂亮，很安静，眼睫毛长长的。我非常害怕，因为我如何也想不起他的父亲是谁，我怕他长大到会说话的时候开口问我，我牵着他在我生活过的所有地方走，拼命瞪着路上我认识的每一个人，希望有人认出我告诉我，哪怕告诉我他的父亲战死沙场也好，可是无论如何，我也想不起他的父亲是谁，这个人仿佛凭空消失了或者从未存在过，可是孩子却真真切切在我手心里，真实地让我发疯。我还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孩子。我没法解释我为什么有个孩子，孩子的父亲是不存在的，可孩子却是真实的，永远牵着我的手，每天都在长大，很快他就会开口问，问他的父亲哪里去了。

 

    这是我做过最恐怖的梦。

 

 

 

去成都

下午2点前还没有的念想，4点已经定好了机票。为此错过小钟老狼的演出，错过朴树的采访，小小的不甘心。

明天中午12点，再见北京。

盲目又用尽全力往自以为是的方向走，时隔多年，我的做事方式没有丝毫改进，请你不要再批评我固执，这同我不会批评你身高不足一样，对先天缺陷，我们应该怀有起码的宽厚。

还有你，离开这里，我就不必想“再见”这个词，究竟是“再次见面”还是“再也不见”。

不知道我的心会不会喜欢成都，至少胃会。

警示

从上周四开始做陈琳事件的选题，其中周折与辛苦没什么好说的，一直到周六后半夜结束全部工作。大睡一场，缺失了三天的睡眠补上，精神却不能跟身体一起康复，夜夜噩梦依然。无法自拔。

逝者的选题让我惊慌，特别是，当一个人不是寿终正寝，甚至不是出于不可违抗的灾难离开，悲痛就不会纯净。掺杂利益、恩怨、猜疑和愤怒的悲痛力量被无限放大。这是可怕的力量。人们关注真相多过悲伤本身。愤怒的面孔替代哀伤的面孔，痛斥的语言覆盖哀悼的语言，人们把所有能刺激到的神经都调动起来，记起了流行音乐“黄金一代”的生存困境，记起了歌手和公司的经济纠纷，记起了明知看不见说不清又偏要看偏要说婚恋情况，唯独忘记了静静躺在那儿的女孩子。

这种瞬间被引爆的力量让我害怕。我一直以为，死亡应该坦然而安宁，至少幸运的死亡是这样。

诚实的说，在采访过程中，过度冷静客观分析的“最亲密”的朋友、借此发泄对音乐圈状况不满的音乐人，恣肆煽情渲染自己悲伤的旧同事，都让我心寒。一个人离开了，你才发现，真诚的悲伤这么难得，仅此一条为界，生前熙攘的朋友多半可以出局了。

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过程里我觉得害怕，却不是因为死亡，也不是因为瞬间爆炸的口舌。仅仅因为她的害怕。我觉得我离她的害怕很近。压力、忧虑、恐惧、失控都能感觉到。

昨天晚上去看小娟姐姐，她是在我动荡时候最能使我平静的人。在小娟姐姐那儿接到了公路打给我的第一个电话。后来又听到公路让小娟姐姐转达给我的话。很没出息，我努力克制的情绪还是一下子崩溃了。

恢复思考能力之后我才了解她的用心。真的非常感激她。更多的是感动，她竟然这样仔细我。初次接触收到批评比收到赞美难得太多，这里面的真诚和不见外都让我惊讶。

把被提醒的问题列在这里警戒自己。她是我最喜欢的公路，这些问题，绝对不可以再有出现的可能。

1、做足功课，比约定时间提前到能充裕应对突发问题。绝对不要迟到。

2、有做到可能的事只管极力做。完成前不要找任何做不好的理由。

3、牢记作为记者的基本素养，尊重对方，保守秘密。

还有小娟姐姐的话，任何情况下，“保持最基本的善良”。

昨天刚好是记者节。谢谢你们教给我这么多。

这几天太累，满京城跑，有些感冒状况，加上睡眠不好，我开始每天记得给自己加营养，鸡蛋牛奶和水果，成年人了，照看自己也是必备的能力。

好好康复，还要前行。

 

平淡无奇

 

这不过是一场平淡无奇的告别。打扰到别人就是罪过了。

大睡不醒，一场梦过了一年那么长。现实中不该做不敢做的梦里都做过了，粉身碎骨或者撕心裂肺，这些在醒来的时候底气不足的方式。

“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一醒过来它就在枕边，是只手表，走了一夜。”

一场绵亘一生的大梦做完了，睁开眼我在20岁的年纪，仿佛无心却抽到一张最好的牌，多么幸运，尚有时间洗牌重来。

全当我还在远方

顾城的遗书，有一句是这样的：“爹要帮老妈妈，全当我还在远方。”

 

from 公路

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幸运，因此更愿为我爱的人、爱的事拼尽所有的力气。老天厚爱，从来都是柳暗花明在不远处等待着——我不怕事，只怕自己做得不够好。

——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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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不敢和你说话，不敢在任何时间去见小娟小强和你们，因为我太不够好，更可恨的是，往往还太不够用力。

我怕不够好的自己，而对不够用力的自己，尤其恨。

三个梦

我又睡了冗长的一觉，睁开眼三个梦居然清清楚楚。梦到两个哥哥买房置地，房子很开阔，并不新，却处处见隔了时间的奢侈，仿佛是被大富人家战乱逃荒匆匆抛弃，院子大得很，可以跑一匹马。奶奶过来看，手时时捂住心脏，使我担心。

又梦见小娟武汉演唱会，在自己家里开，短信叫我去，我散着步几分钟从北京过去了武汉。她嗓子哑了，外边瓢泼大雨，小强有些焦灼，我帮小娟的爸爸妈妈维持秩序，期间丢了一个粉红色带大兔子的书包。小娟，小强，荒井，晓光，每个人穿着一双多啦A梦的拖鞋。小强露出微微老相，眼角倏然有不耐烦的意味，我大震动。

四点惊醒一次，寝室上下铺的螺丝松了，上铺姑娘翻个身，在梦里感觉是一场滔天骇浪。

再睡着梦到高考放榜的下午。焦虑蔓延，又要小心仅仅抑制住情绪，不能有丝毫幻想，怕会破灭，真正等放榜的下午也未如此痛苦。

每天最动荡不安的时刻是深夜。好在天亮了。

承认

    夜里做了一个异常有幸福感的梦。真是如何都不愿醒，拿什么跟我交换都可以，时间拿去，岁月拿去，现实世界里花花绿绿任凭你拿去——梦多捱了两个钟头还是破了，它到底最不功利，不凭心愿。

    醒来愣在被子里，终于承认自己过得不好。至少在感情上。每日每日需要自我提醒的温暖不是幸福。

    我盯着他，拍拍他的脸，又摸摸头发。语气非常自我。你现在头发不错。从前寸头也好。光头的时候嘛非常可爱！当然长发也好。都非常好。他只是笑，一句话也没有。

    可是懂得是真幸福。过去未来重门洞开，别的全不需要，只是看着他就那么快乐。看着他，就忍不住要笑起来。

    不是日日提醒的温暖。不是对未来在北京布置一个带有大白狗的家的期待，那种期待吸引人的是大白狗，是亲手布置私人场所的占有感，是绿色植物是大书架，不是他。不是彼此宽容，相对宁静。不是“我拼命改变自己成为你想要的样子”。不是沉重的地久天长。

    我不要别的东西带来的幸福。我想看见你就高兴，看见你就忍不住要笑起来。

     二十年来一直如此，生活焦虑动荡的时刻，日日嗜睡不醒。

     好吧。我承认了。这一年坚硬的不得了，那也得往前走不是。那就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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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记：  哥哥到北京来，差不多是下半年仅有的欣慰。

             实习一篇稿子出了20个错，被点名批评。大自责。

             种种以为靠努力和运气做得到的，都未做到。

             一直在动荡之中。企图迷信现世安稳，生活幸福。   

 

愿我们都能珍惜最初的自己

《新闻视野》2009年迎新特刊 刊首语  初稿

  

 

欢迎你们来到广院。

去年9月，我作为一个早一届的学生，向08级的新生们介绍广院，那是多么快乐和明亮的时刻，图书馆的书香，核桃林的清香，水煮鱼的饭香，广院的种种种种好，我迫不及待要告诉他们。

今年9月，我看着去年入校的他们同当年的我一样，经历了新鲜、憧憬、怀疑、失望、彷徨，一年之后再见广院，有了思考和内省，如同长大成人的儿子看待自己的老父亲，经过从仰视到平视的转变之后，看见缺憾和局限，才真正懂得珍惜与深爱。

广院的好，你们慢慢会比我知道更多，它从来都是一片卧虎藏龙的土地，也绝不缺乏浪漫、才华、活力或者机会，这些很适合欢迎辞也很容易得知，原谅我抛开它们，偏要说些吃力做作的实话。

也许你们也听过这个说法：大学是半个社会，而广院是四分之三个社会。紧挨社会是否值得庆幸尚不明确，邵飘萍辞世八十载，“铁肩辣手”不是每个记者的座右铭；《大公报》一百又七年，“不党、不私、不卖、不盲”在新闻史外难觅踪迹。“新闻宣传工作者”和“记者”的定位有微妙距离，修改自己、迅速适应还是坚持自己、慢慢摸索？这个提问又愚蠢又矫情，却不那么容易回答。

怀疑和彷徨是成长必须的催化剂，花花世界来了，飞奔向前合情合理，只是希望，走多远，我们都能记得最初的自己。

 

“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我想做一个怎样的人？”

 

请记得你是多么想做一名正直的记者，请记得你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的愿望与决心——我相信你们中的很多人怀着这样的理想。虽然与扎实做事相比，高调哗众受青睐又不费力，可顺着自己最初的愿望不会有错，哪怕按照最笨最累的方式，要知道，扎实比浮躁受眷顾，弯路比捷径更靠近远方，而真实，值得每一个有新闻理想的人全力以赴。

不知道多数为“90后”的你们有没有看过《南方周末》1999年新年发刊词，请允许我引用一部分与大家共勉。

 

“本世纪最后的日历正在一页页减去，没有什么可以把人轻易打动。除了真实。人们有理想但也有幻象，人们得到过安慰也蒙受过羞辱，人们曾经不再相信别人也不再相信自己。好在岁月让我们深知‘真’的宝贵——真实、真情、真理，它让我们离开凌空蹈虚的乌托邦险境，认清了虚伪和欺骗。尽管，‘真实’有时让人难堪，但直面真实的民族是成熟的民族，直面真实的人群是坚强的人群。
　　 阳光打在你的脸上，温暖留在我们心里。有一种力量，正从你的指尖悄悄袭来，有一种关怀，正从你的眼中轻轻放出。在这个时刻，我们无言以对，惟有祝福：让无力者有力，让悲观者前行，让往前走的继续走，让幸福的人儿更幸福；而我们，则不停为你加油。
　　 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泪流满面，总有一种力量它让我们抖擞精神，总有一种力量它驱使我们不断寻求‘正义、爱心、良知’。这种力量来自于你，来自于你们中间的每一个人。”

 

愿我们都能珍惜最初的自己，因为最初的我们充满这种力量。

欢迎你们来到广院，祝福你们在离开广院的时候，都能成为内心希望成为的人，拥抱自己真正想要的生活。

我自以为是的猜测，也许这也是广院的心愿。

 

这是我的愿望 - [记心]

      每次假期回家，总要一个一个去见天南海北读书的朋友们。幼儿园的朋友，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每个人出发时偏离一点细微的角度，半年的时间长度足以大大扩展这种偏离，每隔半年，相距愈远。好在我们重逢的重点在珍视曾经交点，而非注目道路偏离。

     我总是充满了愿望。

     每当听到有朋友亲人提到想要却未得的愿望，我想为之实现的冲动就如此强烈。只是我没有许多钱，也没有许多能力。即使也许只是细碎的小礼物。我希望有机票钱常常可以去云南看阿姨，去长沙看格子。我希望给哥哥一把新的大民谣琴。我希望为小佳买一块swatch，我希望给丹青一个她喜欢的钱包。我希望给妈妈买佰草集的面膜，我希望在臧璐璐以后一个人过生日的时候能快递给他一个生日蛋糕。我希望把丹阳想找的粉色双肩包从北京的商场中翻出来寄给她，我希望在让小旖不因为节省不去看喜欢的电影，可我不知道怎么不免除尴尬送她一张电影票。我希望给晓光一对好的核桃，我希望给小娟和小强很多美好的花花草草。我希望给王老师一株大的白雪福禄桐，事实上我只能买得起一株20厘米高的，我还想送他很多戒烟糖或者别的，希望他能有健康的生活状态，但我不知道怎么说和做才不冒犯。我希望给格子寄需要的常备药品，我已经打算去寄了。我希望给欧文一个新的枕套，等开学就给他。我希望再给欧文一双新的运动鞋，这样他可以不用总是穿着一双也不好换洗。还有很多，我希望给他一套迈克尔杰克逊的专辑全集，一个新剃须刀（已经寄给他了），希望能有不产生副作用的治疗失眠的好办法。我还希望能买很多猫粮给学校里和家里小区的流浪猫。我希望在看到什么适合某个朋友时能马上买下来送给他。我多么遗憾，能做到的，真的只有一点点。

    我甚至希望能够给爸爸买一辆他喜欢的车子，希望能让爸爸妈妈在海边有一套房子。希望给欧文一架钢琴。我希望看见朋友们为难的时候能解决这些问题，这些仅仅由钱带来的苦恼。

    愚蠢的希望，或者矫情的善良，可能确实如此吧，只有我知道，这种冲动有多么强烈。

    我没有很多钱。我完全没有钱。爸爸妈妈在二十年里不停地为我砸钱，并且数额越来越大。一个年轻人，认真奋斗，想要钱，并不会那么难——这是亦舒的说法。只是当我真的有很多钱了，小佳应该不会再等待一个swatch，妈妈也许也不再看重佰草集，丹阳更不会再背双肩包，这些愿望都将要过期。

    愿望保质期有限，特别是细微的愿望，他们迅速过期。

    我来不及变得有钱，而我有了钱，假设有这么一天，他们也并不站在原地等我笑眯眯送出惊喜。

    有时候，这真让人丧失动力。你赶不及时间，保质期太短，愿望太多，马不停蹄。有一天我可以为爸爸妈妈买一套房子，他们是不是仅仅需要我陪在身边，希望趁他们还有灵活的关节和矫健的步伐，希望三个人一起吃饭散步。可我还是要记下来，你们曾期待过的小礼物们，在变质那一刻到来前，让我尽可能为你们实现。

    但愿长大以后，你们依然有小愿望，让我有机会为你们实现，依然有小礼物能让你们惊喜。这是我的愿望。

请温柔对待我的严肃

欧文总是怪我太严肃。越激动和越疼痛（此处指实际身体疼痛不是“我美丽而疼痛的青春”）的时候越严肃。

按照愚笨到愚蠢、笔直到僵硬的方式前进，有什么不可以？不拐一个弯儿、不学一句所谓“应该”的话，有什么不可以？也终于见过了“长袖善舞”的人们，我不觉得不好，可我不是这样，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不能随时回应你的温柔对待，如果你愿意，请温柔对待我的严肃。

我希望真实，正直，善良，宽容，客观，有一定实实在在的价值。我喜欢的公路几乎都具备了，只是她不够快乐。可以更快乐一些吧，是不是人生应该有这样的道路，你是能让自己喜欢的人，又是快乐的人。

欧文天天说不要较真儿，人的想法慢慢都会变。我说我倒希望一直是现在的想法，而现在是13岁起的想法，人认定了就不应该翻来覆去。那该多么无趣。制造反复因虚妄而不断被否定的人生，不敢回望。

紧接着看到公路说，“我还觉得，年轻时认定一种人生观，很少能够彻底推翻重来。每个人只懂一个活法儿，从年轻到年老，或扑向平庸，或扑向惨烈，一次一次从头再来，到死。”“ 哪怕我到了六十岁，依然会是个敢爱敢恨的老太太。 ”

真是太喜欢她。仿佛一直在对话，并且多么幸运，这对话，从来不存在误解。

 

爱不是交换 - [记思]

不是我今天对你好你就必须马上用拥抱来表达感激。
不是每天收支相等的问候短信和时长一致的爱心电话。

爱是自觉自愿的。不是日日精细的均衡。

我喜欢的公路说，“如果有人因你回应的爱不够，因而不再爱你，彼此均无损失。”

格子生日快乐。 - [记心]

如题。生日快乐，新岁新人。

我只想有个单纯宁静的生日夜。 - [记心]

好吧。每年这个时候都极难得为年华敏感一下，今年尤其。风声鹤唳的一天，可我只想有个单纯的生日夜。

十九岁，谢谢所有一路陪我的人们。特别感谢欧文出现在这一年。还有爸爸妈妈，我承认我非常想回家。

好姑娘生日快乐。

那么，2十岁，带着幸福一往无前吧。

风儿你要轻轻的吹

风儿你在轻轻的吹
吹得那满园的花儿醉
风儿你要轻轻的吹
不要吹落了我的红蔷薇

春天的花是颗小蓓蕾
夏季里艳红的更娇美
秋天它花瓣儿处处飞
冬季里心碎是为了谁

忽然很想听，翻出小钟当年的视频，真是好听。

这一刻，它那样击中我。

听吧听吧，边听边把稿子写完。至于生活，天亮以后，我希望每个毛孔都张开去沉浸。